被抚养的第三年: 17、第 1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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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到家门首下马,已然是戌时二刻,小厮替陆烛将马牵走,面对迎上来的赵忠,陆烛问:“金疮药可送去了?”

    “回三爷的话。”赵忠一脸为难:“送是送去了,可姑娘压根不肯用,从回去就坐在屋里不吃不喝,香柳过来好几次,说要请三爷您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陆烛停下脚步,抬眼望着巧容院落的方向,默然良久。

    赵忠以为他这是打算同往常一般去看望巧容,正要提灯引着人穿过月洞门,却听陆烛淡然道:“随她去。”

    随即抬脚回到自己屋中。

    月上中天,过几日便是立夏,陆府的后花园中,那些垂丝海棠已然慢慢凋零,远不如春日里开得盛。

    巧容隔着窗棂子往外瞧,只能瞧见零星的花瓣夹杂在茂密的绿叶之中,一晃一晃,像极了白日里天空中翩飞的纸鸢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香柳掀帘子进来,“门上的人说,三爷已然回来了,只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只是不肯过来看我?”

    香柳低着头,算是默认。

    巧容指尖的琴音忽而变得急躁非常,未几,忽得一下,如银瓶崩裂,没了声响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,不必在这儿熬鹰似的守着我。”巧容低头看着手中这把琴,回想起刚进陆家之时,陆烛握着她的手,一点一点教授她琴艺的画面,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还不如从前不待她那般好,如今她也不必这般伤心。

    陆烛,这个狠心的冤家。

    察觉到身后站在人,以为是香柳还没走,她转身:“怎么还不——”

    那个‘走’字还未出口,便重新转过身去,咬住唇|瓣,眼眶泛起热来。

    她缓了缓神,才道:“这个时候了,三爷来我屋里,怕是不合适吧。”

    听见动静,以为他要走,又连忙回头去叫:“回来。”

    陆烛立在多宝阁旁,与她对望,见她泪光莹莹,终于抬脚过去:“他们说你不用药,也不吃饭,我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巧容低下头去,耳边的丁香坠子在烛光下盈盈摇摆,映衬得她一张脸越发白皙如美玉。

    他对她,到底还是心软。

    心里如此想,嘴上却道:“左右您也不答应我,我用不用药,吃没吃饭,又与您有什么相干?”

    “巧容。”陆烛的脸掩映在博山炉袅袅升起的香烟之中,再没了白日里那冰冷的语气,恢复成往日的长辈模样,“别叫我操心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巧容的心尖儿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慢慢的,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。

    不管他应不应她,不管他究竟是她的三叔还是情郎,他都不希望看到她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。

   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巧容那股别扭劲儿也就过去,起身坐到桌前,拿起碗筷用膳。

    她一口一口地吃着,偶尔拿指尖去抹发红的眼尾,两人谁都没有言语,屋内只有碗筷碰撞时发出的轻微‘叮铛’声响,如清泉击石,十分悦耳。

    香柳和几个小丫头进来,将碗筷收走,又捧了茶来给巧容漱口,这才下去。

    屋内再度只剩他们两个。

    陆烛拿了金疮药,巧容便乖乖走到他跟前,卷起袖口,露出左手手腕的淤伤来。

    “忍一忍。”陆烛将药粉洒在伤痕处,拿起她递过来的汗巾儿妥帖将手腕裹住,“别碰水,每日三次叫丫头给你上药。”

    听他一如既往地关怀她,巧容眼底的热气再度涌上来,“当真不成么?”

    这话没头没尾,陆烛却瞬间听明白其中意思,想起几个时辰前冯恒的话,敛下眉眼。

    除了老太太,她是他在这世上,为数不多的亲人。

    他可以没有她,可却绝对承受不起她将来后悔的代价。

    若是有一日,巧容也同老太太一般,与他相看两厌,不,即便没到那份儿上,即便,她只是用嫌恶的眼光看自己一眼,他都不知自己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来。

    所以,不成。

    “你若当真看梁景楼好,往后,我不会再阻止你们见面。”

    巧容脊背一僵,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,猛地将手腕从他手心里抽出。

    “陆烛,你这个混账贼囚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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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被骂混账贼囚的陆烛回到自己屋里,心情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轻松,反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口,闷得慌。

    未几,叫人将四面窗户都打开,他听见窗下树梢上隐隐有蝉鸣声响,站在那里,敛眉不语。

    赵忠见自家主子面色不佳,便以为他是嫌热,便道:“应当是要下雨,所以才这样闷热,三爷若是不舒坦,小的叫人提水过来,您沐浴一番,好洗洗身上的汗。”

    见陆烛不吭声,赵忠便知这是答应了,于是乎赶忙去吩咐。

    等热水准本齐全,已然是两炷香的功夫后,众人下去,陆烛进了净室,褪衣入水。

    他闭眼在浴桶之中假寐,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来,身体缓缓升腾起一股轻微的燥热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并不陌生,少,却也并不是没有。

    他正当壮年,身体也没有毛病,有时,体内就会升腾起这种无端的燥热,不明显,却也难以忽略。

    那燥热天长日久,就会在他身体里凝聚成型,非得发泄出去,才于身体无碍。

    这无关乎情爱,只是身体的一种本能。

    今日吃了酒,那压在身体深处的热气又被勾了出来,争着抢着,要从他体内出去。

    陆烛睁开眼,眼底如寂静的深潭,一如既往地平静,半晌,将右手手腕浸没水中。

    因为手背破皮,沾水后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慢慢的,那刺痛消失不见,只有满手的温热。

    陆烛并没有从这件事上获得所谓的满足感,只是单纯地希望它快些过去,直到——

    他面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。

    一张巧容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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