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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蝎小说www.moxiexs.net提供的《一路同行》 20-30(第13/13页)
“我看你不一定需要去爬珠峰思考人生。”晏青棠默默评价道,“你就跟牦牛一样,明天飞回去就能找个工作直接上班。”
“饶了我吧。”陆乘风苦笑,“就当我是找个机会逃避工作。我要累死了。”
“没错,我就是那种上学厌学,上班厌班的人。”陆乘风找到了人生定义。
身处大山之中真好,能自然而然轻轻松松说出些不那么上进的话。
就连一直沉默的肃征也道:“有时候,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,生活不用那么紧绷,放轻松让自己喘口气。”
陆乘风正要附和,晏青棠先一步怼起肃征来:“哎呦,还让别人放轻松呢,某人自己就是最紧绷的。”
肃征倒是一时哑口无言了。
第30章 030 高原鹰笛
肃征没反驳她, 她却也没再乘胜追击。
“什么都不想干,就这么躺着真好。”晏青棠合上眼睛,缓缓说道。
是远离喧嚣都市后, 难得的放松机会。
当人合上眼睛时, 其余感官变得比先前要更加敏锐。能闻到杏花香,能听到溪流声与风声,而最清楚的, 是一阵轻快的笛声伴着手鼓声,不知是从谁的手机里传出的。
晏青棠又睁开了眼,发现原来是肃征正在用手机放音乐。
此时他的手机离她不过几厘米,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, 听他不问自答:“是李大同的《帕米尔的春天》。”
在春日融融的帕米尔高原上, 一切人声都像是赘余, 唯有清亮的笛声与手鼓声是最应景的曲子,与自然之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肃征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,单曲循环放了一遍又一遍。
但他又像是在怀念旁的,喃喃道:“曲子里的竹笛声在尽量贴合塔吉克人的鹰笛声, 但好像还是不太一样。”
“塔吉克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也很有意思。”肃征想起些什么,向二人缓缓讲述着,“鹰笛的发明就有个故事。从前有个猎人家族,家里的成员分别有父亲、儿子和他们的小仆人瓦法。他们部落的首领叫作‘头人’,头人很贪婪, 喜欢压榨他们, 无论他们打到多少猎物, 都会一点不剩地拿走。父子俩因此抱怨几句, 结果被头人杀死。不仅如此,头人还要抢走他们的猎鹰。”
“小仆人瓦法听到消息, 就带着猎鹰躲进深山。头人带手下追上山去,一直把瓦法追到了山顶。瓦法退无可退,心一横正准备跳崖,正在这时,猎鹰咬下自己的一个翅膀,并将制作鹰笛的方法教给了他。”
“头人赶来,瓦法便吹响了鹰笛,成群的猎鹰听到笛声飞来,一起攻击头人。头人无法招架,不得不跪地求饶。瓦法和他们谈判,要求他们释放所有的奴隶,还要送奴隶们一些牲畜。头人当然连声答应。就这样,瓦法救了自己,也善良地解救了村里的其他奴隶。”[1]
“那故事刚开始的父子俩很可怜。”晏青棠思索道,“好像故事里没有好结局的就只有他们。哦,不对,儿子的母亲也没出现过。”
“民间故事当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。”肃征不禁笑了下。
天上恰好有鹰飞过,陆乘风也跟着问道:“塔吉克人很喜欢鹰吗?”
肃征沉思片刻,以方才他们聊起的牦牛作比:“塔吉克人看鹰,大概就像藏地的人看牦牛。”
鹰在塔吉克族人民心中拥有非常高的地位。
鹰是他们信仰的图腾,生来就嵌进他们的灵魂。
他们对鹰实在是情有独钟。晏青棠一行人行色匆匆,直奔杏花村而来,也就没有在塔什库尔干县城停留,未看到中央广场上就有一个高大的雄鹰雕塑。
塔吉克人与鹰的感情很特殊,他们甚至自称为鹰的传人,最爱跳的舞也叫鹰舞。
塔吉克人的三孔鹰笛,就是用鹰的翅膀骨或者腿骨制成的笛子。据说吹奏出的笛声十分悠远。
晏青棠没有听过,问起肃征。而肃征沉默一阵,才道:“我听我的一个战友吹过。他比我小两岁,是塔吉克人 ,有个亲手做的鹰笛。喀喇昆仑山的条件太苦,哨所没有什么娱乐活动,大家休息时就听他吹笛子。吹的曲子来来回回就几首,也吹过《帕米尔的春天》。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哨所里怎么样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听《帕米尔的春天》吗?”晏青棠问道。
“嗯,我是喜欢听。”肃征应了声,随后又神色忧郁起来,似是追念,“但最喜欢听这首的人是我们班长。《帕米尔的春天》是他来新疆前就听人吹过的,在喀喇昆仑再听到时,就觉得特别熟悉亲切,所以最爱听这首。我每次听到这首,就会想起他。”
“他现在也在哨所吗?”晏青棠问道。
“他不在哨所了。”肃征淡声回道。
“是退役了吗?”晏青棠追问。
肃征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:“没有退役,他为国牺牲,葬回云南的烈士陵园了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夹杂了太沉重的感情。
晏青棠不觉想起肃征在香妃墓地时的短暂失控,想起谈论死亡时他脸上的绝望。
他是想到为国牺牲在喀喇昆仑的班长了吗?
晏青棠不知道其中发生了怎样的细节,让肃征多年后仍难以忘怀。
而如今他再度来到这片土地,来到帕米尔高原上,离喀喇昆仑山其实已经很近。
“哨所在哪里?”晏青棠轻声问道。
比起之前的讳莫如深,肃征情绪稳定许多,回道:“就在和田地区的皮山县。”
为防止外来侵略,维护国家领土完整,喀喇昆仑山上设立了几处哨卡。肃征曾经待过的哨所位于皮山县境内,是条件最艰苦的边防哨所。边防战士们长年累月顶着霜雪戍守在那里。
皮山县……
晏青棠粗粗计算一下,从塔县过去,大概开车要八个多小时。
“我们刚好来南疆了,你想顺便回去看看吗?”晏青棠又问。
然而这一次,肃征不再回答了。
或许并不是不想告诉晏青棠,而是他自己也还没个答案。
在话题逐渐变得沉重时,旁边的陆乘风发现自己已不宜在肃征面前多说一句话。可晏青棠好像不同,她能这样勇敢直率地继续和肃征一问一答,对肃征似有心疼,又有种下意识不顾其他的亲近。
她对肃征的这份偏爱,肃征有发现吗?
陆乘风独自想着事,太阳渐渐西沉,躺着的那片地方也冷下来,陆乘风坐了起来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陆乘风道,“咱们是回塔县县城,还是就在村里住下?”
晏青棠与肃征也站了起来,傍晚的春风吹过时,也不如白天那么和煦,而是透着冷。
肃征不答,与陆乘风一起都望向晏青棠。
县城住宿条件好点,只是要开车赶回去。而住在村子本地人家中,只怕晏青棠不习惯。
晏青棠却是单纯考虑为次日的行程提供方便,道:“我们就在村里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吧。”